水談6 道理沒用(1 / 1)

神落事件中,湧現出了一大批人族強者,他們的降臨徹底扭轉了人族與亂骸長久以來相持不下的平衡。亂骸被擊潰,隱於各處黑暗地帶,不敢露頭了,於是,骸生曆結束了,神落時代正式開始。而在神落曆之初,為了紀念偉大的神落,世界中心帝國綜合了各地強者的生平,綜合推選出了一百位最強的升龍境,這一百人有個特彆的稱號,叫做“骸狩”,意為亂骸狩獵者。這一百位骸狩又被分為三等,分彆是:十位神將,又稱十落神,二十位帝將,七十位王將。因為一百位骸狩被選定的時候,神落事件或者說人族與亂骸的戰爭已經結束了,所以這一百位中,有22位已經不在世了,他們死在了神落戰爭中。“骸狩”的名稱是來源於十神將之一的一紫,一紫是當時世界中心帝國的最強武將,為中州之玉,據傳聞,這名驚豔碧荒的女子不僅是帝國最強,也是當時的碧荒第一,哪怕是以狂猛暴躁目空一世著稱的刀鬼顧聞鈴在看到她拔劍的一瞬絕世風采,都要忍不住讚歎一聲“無敵!”,而這名無敵的女子在戰鬥廝殺的時候,總是喜歡高喊:骸狩了骸狩了!似乎她根本就沒把強大的亂骸當對手,而是當做再普通不過的獵物。“骸狩”的名稱,就這樣誕生了。——碧荒有很多獨特的姓氏。源起四月帝國的四月氏,這一氏族從四月誕生開始,一直統治到如今,雖說西部亂黨滅亡了原先的四月,但西部亂黨的首領或者說新的四月的帝王——雪歌,他的全名是:四月雪歌。華顏王朝獨有的華顏氏,華顏為王朝皇氏,統治已有萬年之久,在此期間,華顏曾位列帝國,也曾跌落公國,但始終不曾真正滅亡。華顏王朝舉國上下皆美女俊男,貌美而名動天下者也是數不勝數,古往今來,以容顏驚豔碧荒的極盛者有華顏明月、華顏無暇等。源起世界中心帝國的夢聞氏,如神落事件中位列二十帝將中的夢聞天邪,又有狂生氏,玄葉氏,等等。……骸生曆以來的漫長的繁衍中,舊的姓氏已遍布碧荒各地,新生的姓氏也時有出現,不過有一個國家非常特殊,就是天詠王朝,這個國家沒有姓,隻有名,人族傳承的重要證明之一的“姓氏”,似乎早被他們遺忘到不知何處了。——怪石城中有個須牙山穀,那裡四季如春,須牙山穀裡有個須牙園,那是怪石區域的文化中心,而須牙園中又有個浮冰塔,是一處有名的試煉之地。神落曆1330年的時候,浮冰塔有兩個“傳說”級彆的塔衛。一個是第四層的銀槍衛,因為那人的兵刃是一杆銀白色的長槍,所以被稱作銀槍衛,雖然塔衛都帶麵具,但其實怪石就那麼大點兒個地方加上浮冰塔的試煉難度本身也高不到哪兒去,就是化界之下的一境年輕人們的較量而已,所以時日不多,大家就都知道銀槍衛其實就是須牙園武試第二的李信,或者說李牧疆,隻是這個名字就罕有人知了。 所有碰上李信的挑戰者,不論強弱都隻能勉強贏李信一線,因為李信喜歡隱藏實力而又不願得罪人,所以所有的挑戰者,通常都被他網開一麵,所以李信很強,他能牢牢把控著讓任何人都能勉強勝過他的這個“平衡”,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知道銀槍衛實力強大卻又最“容易”打敗,所以,銀槍衛成了“傳說”。誰與爭鋒之前,李信一直沒有遇到過一個真正讓他可以全力以赴的對手,而莫魯迪斯是可以和他一較高下的,但他和他卻沒有真正對決過,入學的武試,倆人都韜光養晦深藏不露。所以,所謂浮冰塔,隻是李信換取錢財的謀生手段而已,他本人是絲毫都沒有把“挑戰”當回事的。第二個是第七層的吹笛人,吹笛人比起李信就殘暴多了,成功戰至第七層的挑戰者,都是站著進去躺著出來,從來沒人打得過吹笛人,而吹笛人也從來不留一點兒情麵,保證沒一個人能“走”著出去。見者皆滅,所以吹笛人也成了傳說。吹笛人的兵刃,就是一根笛子,笛子容易隱藏並且也不顯眼,所以吹笛人的真麵目至今沒人知道——對挑戰者們而言確實如此。由於銀槍衛和吹笛人都是塔衛,又因為吹笛人很神秘,所以這兩人之間從沒有對決過,而直到後來誰與爭鋒的時候,銀槍衛和吹笛人才首次相遇……——姬明雪以前很喜歡給同軍的友人們取外號。因為宮如靜是個旅人,見識不凡,足跡遍布碧荒,所以姬明雪管他叫“地圖”。因為雲歸平日總是沉默寡言,無論任何場合,哪怕是同坐暢飲,他也不怎麼說話,所以姬明雪管他叫“雲石頭”。因為秋弓身負續命真術,武學霸道剛猛,百戰不傷,所以姬明雪管他叫“死不了”。知晴是四月軍團核心人物中唯一的女性,因美麗動人實力強悍,所以姬明雪給她取個雅號:四月第一武娘。鐵人昆烏有點兒愛慕虛榮,總是說自己祖上是咆哮帝國天諭殺手團的主人昆百悟,姬明雪就反駁他:往上推一萬三千年,大家還都是世界中心帝國的貴族呢!皇族也說不定!——於是姬明雪管昆烏叫“老吹”。因為李千越是首領,所以姬明雪稍微收斂,隻是偶爾會叫他“頭兒”或者“話事兒的”。林彤雖然不像秋弓一樣“死不了”,卻也同樣是個極其熾烈狂猛的家夥,又因為他是整個四月軍團最喜歡喝酒的,比宮如靜還要喜歡,所以姬明雪管他叫“酒狂”。至於姬明雪自己,便總是自稱“後援”,諸如“你們先上,我破風部隨後就到,保證糧食兵刃一樣兒不落,你們打不過了,我們立刻後援補上!”事實是,破風部在四月軍團裡最弱,隻是擔任協同補給運輸的重任,論戰力,破風隻是個輔助角色,不過四月軍團很強,所以平時很少有需要“後援”的時候,而破風之“弱”,也隻是相對於四月軍團其他幾部而言。其實姬明雪所統領的破風部的戰鬥力足以碾壓一般的王朝——可破風在四月軍團卻隻是個後勤部隊。未被西部亂黨取而代之之前的四月帝國的實力,在整個碧荒的所有帝國中都算得上佼佼者,估計是能排到前五的,是真正實力超然的大帝國。——重嶽冰焰將軍山淩子也在豁沐走廊裡鍛煉過,他在裡麵一直熬到15歲化界。期間,聞名碧荒的旅人宮如靜路過豁沐,然後寫下了那首《墳中歌》,當時山淩子就在一旁看著。“你寫了這歌,又有什麼實質作用呢?”十三歲的山淩子問。宮如靜想了想,道:“我不管你們把不把它當回事!更不管它有沒有實質作用!——反正我自己寫的很開心——還有比愛惜自己的開心更重要的事情嗎?”山淩子反駁,“當然有!親人!友人!愛人!”宮如靜搖了搖頭,“那也依然是你自己的開心,你的開心,就是為了你說的那些人,你為了他們而存在而努力,就是你的開心。”山淩子恍然又懊惱,“道理總是可以翻來覆去的……”“所以這世上所有的道理,都隻對了一半——於是就有了辯論,但沒有哪方是錯誤的,所以辯論是可悲可笑的,不過是辯一個話多話少的區彆而已,而本質上唯一能分清對錯的,是武力,但又有些因武力不足而失敗的家夥總是自我催眠不承認失敗,而當用“道理”折服某個人的時候,也隻是那個人武力不足而不得不服或者說他本來就傻,就像傳道受業的先生,他們為學生解惑的時候手裡總是拿著戒尺之類的東西,各種懲罰你不能反抗——如果你自己本事不夠並且家裡人也一樣本事不夠的時候。”“你叫什麼名字?”“宮如靜。”“又一個宮如靜——今年我遇到三個自稱宮如靜的旅人了,你是第四個,不過——不管怎麼說,也不論道理有沒有用,反正你是他們之中最會講道理的。”“講道理這種事……我講的道理啊,就是不講道理,道理沒用,或者說,武力就是道理——而包括武學在內的一切才能,都算武力,這是個武力解決一切的世界,而武學或者說暴力,又是武力中最常用的。”“哎,雖然有點兒殘酷,但我也很認同——我在這兒殺了好多人了,而且一直靠武學而不憑舌頭……”“一切性格或者說生命形式在合適的條件恰當的時間下,都有可取之處,可如果他人的“合適與恰當”對你造成不愉快並且你沒法兒用一般的道理說服他的時候,你隻能用暴力證明高下對錯,每個人都是這樣,所以人世諸多肮臟讓人憎恨,卻又的確不可避免,而這樣想著的我,也一樣肮臟,強者以弱者為犧牲,弱者以更弱者為墊腳石,世上最乾淨的,是沒有生命和失去生命的,一言蔽之:死亡。而我們,是活著的,就這樣。”山淩子良久不語。“……那你覺得這個肮臟世界還有存在的意義嗎?”“當然有的——我們每個人都要用肮臟的手段努力維護屬於自己的那份肮臟,而對我們自己來說,那份肮臟就是美好,記住,這世界隻有異端,而沒有本質的惡端,肮臟而又不瘋狂,就可以稱之為“好人”——所以其實它不美好也不肮臟。”山淩子又陷入了沉思。宮如靜走的時候,山淩子道一聲:“再會,先生。”宮如靜揮手,單人獨去,他摘下腰間晃悠悠著的深紫色酒葫蘆,邊走邊飲,飲過幾口之後,他垂下手,葫蘆口衝下。山淩子看到酒不停地從葫蘆中湧出,灑在暗紅色的荒原上,波光耀眼卻又很快乾涸,像是被死在這座大墳中的亡靈們爭先恐後喝去了,奇怪的是那酒怎麼也流不完,好像葫蘆是個無底洞。然後他聽到他放聲大唱,聲震長空。“豁沐走廊悲風響,訴說世事多慘殤……”山淩子就愣愣地看著他,他覺得這個冒充宮如靜的旅人的背影很虛幻,虛幻得龐大無邊,像是要撐破天地。等到那人終於不見了形影,他才喃喃自語。“是宮如靜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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