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欒一貫的風格,不介入女人之間的談話。此時聽到景少不來,便和溫泉館老板打了個招呼,直接去專屬包間:兩個女人一個包間,他則去安靜的房間中休息。 穆槿和顧青青同意。 進入溫泉包間前,服務生帶兩人去更衣間。在更衣間,有專業的服務生打理兩人長頭發,幫兩人換長襯衣,穿木屐。 更衣間畢竟不是公共澡堂,不可能讓客人赤果相對,但又不能徹底設置成獨立的房間,每個人的獨立空間便由屏風隔出來。屏風的位置正好到穆槿脖子處,兩人能看到對方,卻又不會覺得尷尬。 顧青青說:“這地方倒是挺講究的。在這裡穿上衣服,進去再脫了。你說,這是不是滿足某些特殊嗜好定下的規矩?” 穆槿回複:“衣服本來就是穿上,再脫了,有什麼麻煩的?我聽過最有道理的一句話,忘了誰說的:為什麼疊被子?疊起來還是要拆開。不是瞎折騰?” 顧青青噗呲噗呲地笑著,慢騰騰地說:“這種地方,讓咱們兩個女人過來,真是浪費了。下次我把對象帶過來,好好享受一番。不過這地方費用肯定不便宜。我還是先把今天應付過去再說吧。” 穆槿伸展雙臂,任由服務生把散開的衣服在胸前交疊,係帶子…… “你會沒錢?當初勸我跟了席欒的人是誰?是你顧青青呀。跟一個有錢人意味著什麼?最少少奮鬥十年!你可是這行業最有經驗的人,居然沒錢。這是逗我呢吧?” “說來說去,不就是想知道我從景少手裡撈到錢沒!至於拐彎抹角地挖苦我?”顧青青語氣平淡無波,往溫泉池走。 溫泉池也由屏風當著。紗絹屏風在水汽的蒸騰下變得透明,倒影出搖搖晃晃的人影,比不遮擋更惹人尋味。 顧青青雙臂靠在池邊,長長歎了口氣,“哎呦,果然是一處享受的絕交妙地。這地方肯定不是你發現的。席總帶你過來的吧?那天你們玩的開心嗎?” 穆槿曖昧地笑笑,“你猜呢?” 顧青青大笑,“行呀穆槿,越來越精明了。” 穆槿也半躺在池邊,看著滿天飛紅,心情有些恍然。她和顧青青,因為席欒和景少的關係,變得亦敵亦友。也許一開始顧青青抱著利用她的目的接近她,但後來也是真心幫助她。人和人的關係,很多時候不能非黑即白來判斷。 在和顧青青打話語機鋒的時候,穆槿突然明白了席欒的感受。 人走到高處,就不再需要虛情假意的溫暖,而是渴求一份勢均力敵的朋友或者對手。這樣才不至於真正寂寞。 席欒一直放不開白婧是不是這個原因? 白婧不僅參與了席欒的過去,更是席欒的知音。白婧懂他!白婧懂席欒的理想抱負,懂他的驕傲自負。 穆槿自認也懂。但懂的不夠深刻。 白婧的深刻在於,切身體會,真實參與。 而今,穆槿也開始懂他。而在越靠近席欒的過程中,她就越發現席欒的魅力,以及他那種生活層次的優越感。 這種感覺會讓人上癮 讓人上癮。以至於她都有些瞧不起過去的自己。但過去的自己,也是她的一部分。她無法完全割舍。所以所有人都用表情或語氣表達一個意思:哇塞,你真的變了。 無關好壞,隻是變了。 泉水的溫度讓人的思維變得懶散,顧青青竟主動和她攀談,“你最近在做什麼?聽說白婧要回國。你做好應對準備了嗎?” 穆槿說:“我最近看動畫片,玩代入遊戲。要把以前失去的青春補回來。” 顧青青低笑一聲:“聽起來不錯。”然後又說:“上次綁架你,隻是我個人的主意。這是實話。我知道你會怪到景少頭上。所以專程來向你賠罪。” 穆槿說:“這是你們誰的主意並不重要,不是嗎?重要的是你賠罪之後的目的。你們的目標是白婧。但席欒想保住白婧。雙方總得各退一步。” 顧青青說:“景少也是這個意思。其實,景少的目標是白婧背後的人。如果白婧能鬆開,那真是再好不過。不過景少斷定,白婧不會這樣做。” “背後那人敢用白婧,最起碼說明白婧可信。一旦白婧失去利用價值,甚至會威脅到那人,白婧恐怕性命不保。這道理白婧也懂。” 穆槿不懂了,“不是說死人是最容易保守秘密的嗎?如果背後那人害怕白婧泄密,何不從一開始就殺了白婧?” “有兩個可能。”顧青青的聲音在泉水中有些飄,“一是背後那人不知道白婧暴露。不過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很低。第二種可能,白婧抓住了背後那人的把柄。那人投鼠忌器,不敢妄動。” 穆槿順著顧青青的思路,說道:“你們針對白婧,除了想吊出背後黑手,是不是也是為了白婧的底牌?” 顧青青長長舒了口氣,“穆槿,你真的變聰明了。不過想想也是,一個學霸,高材生,怎麼都該比我們這些沒文化的人更聰明。你呀,以前就是輸在沒社會經驗上麵。真是可惜了。” 穆槿懶得聽這番和過去對比的腔調,敲了敲池邊的按鈴,包間門有輕微響動,很快溫泉池上飄來一方木盤,木盤上盛著一壺清酒,以及一個酒杯。 “這才是真正的瀟灑。”穆槿舉起酒杯,遙遙和另一邊的顧青青示意,“真沒想到,有朝一日,我和你會成為那兩個男人的傳聲筒。” 顧青青那邊也飄來同樣的木盤……顧青青聞言,舉著酒杯說道:“明日事如何,誰也說不準。現在非敵非友,形勢很平穩。” 穆槿小口呷著酒,“我還是太守舊。害怕改變。總覺得現在這種情形就很好。但真正的有識之士,恐怕恨不得把這片水攪混了,玩一出亂世出英雄。” 顧青青沒回話,穆槿繼續自言自語道:“我這樣的性格,即便再聰明,也隻能為將,不能為帥。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如果一直站著統帥的位置,總有一天會被人拉下馬,不是嗎?” 顧青青笑道,“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穆槿說:“你不懂。景少會懂。不過沒關係,我真正想表達的意思很簡單。青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你選擇站在景少那邊,我選擇了席欒。你能為景少辦到的事,我不一定會比你差。” 顧青青詫異挑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