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隻一牙,斜於樹梢,月色昏暗,仍是風急天高,所謂正是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顏焉使了個變身法化作夜行模樣,蒙麵的絲巾倒是害得呼吸很不舒服,索性直接臉化作漆黑一片好了。 越過寺牆的時候便已被四名高手跟上,與他們一交上手便知難纏,個個該都是這人世武林上的高手,四敵一。 她深知這種情況下不能久纏,左腿絆過一人,一手橫檔襲來的掌力,一手快速點穴,不消一會兒,便將四人點到。 這趟路,我非走不可! 這青菩提,我也非要不可! 照著聽來的消息,那生長青菩提的樹該是在清平寺的大雄寶殿前麵靠近枷藍殿之處,本紀記載青菩提生於樹頂叢葉之中。 顏焉朝正殿方向疾行而去,過天王殿直到大雄寶殿竟無一人襲擊。按說這寺中高手雲集,有護寺之人也有同我一道之人,寺內燈火通明,卻未見一名僧眾,竟似一座空寺一般,顏焉暗道不妙。 顏焉匆匆躍到樹梢,查看菩提樹,隻是空空隻餘樹葉沙沙。樹影婆裟,月光明亮,寺中香火還散著飄香,本想先一步拿到青菩提,不料竟被人登先一步。 可寺內卻空無一人,不是奇哉怪哉。 進得僧房,隻見橫七豎八橫陳一地,放倒這些人的想必便是偷走寶物之人。隻是不知,這人去向何處。 顏焉上前走近一位僧人身前聞了聞他的氣息,心中一變,用的竟是北海的化神香,這不是人間之物!仙是不會來偷盜這青菩提的,那該是個妖,可是妖界亦有妖法,況且現在正是盛世清明,道法盛行,四處道觀林立,除了我竟還有妖來得人世作亂,此妖必不簡單。 不過那寺外護衛之人當真糊塗,竟讓青菩提不知不覺被盜走了,還在外麵攔我。 這青菩提於我是無望了,不如還是先到人世玩上一玩。 想到此處顏焉也釋然,還是先原路返回客棧休息一晚,明日再下山好好遊玩一番。 偷偷從窗外翻進房間,卻見一人長身立在她的房間正中,嚇得她這花心一大跳。 隻見那影子微微一笑,說道:“姑娘去做那偷盜之事竟如此彆出心裁,連花容月貌都給化作了烏黑之狀。”他離顏焉還有一段距離,可是這話竟仿佛附在她耳邊說的。 顏焉驚道:“你是誰?深更半夜來我房間做什麼。告訴你姑娘我是心情好,看月色正好,隻是去散散步而已,什麼偷盜之事,你不要胡說八道。” 那男子媚眼生波,嘴角上挑,取出袖中紙扇,笑道:“姑娘不認識我這個登徒子了嗎,今日早上,我可還是聽到姑娘在肚子裡罵我呢。嗯?” 顏焉撇了撇嘴角,不是吧,難道那平庸書生竟是易容,以我的功力卻未看出,按理說人世的易容之術我該是能辨的。看向他隻作陌生樣子,不屑道:“我從沒罵過誰,你不要誣陷我,你到底是人是妖,不要在這裡和本姑娘裝腔作勢。” 男子正著一件正紅長袍,上麵精繡著暗紅的花朵,緩步向我走來,真是宛如一朵豔冶之花,眉目如畫,鬢若刀裁,墨發似水,當真是妖孽。 近得顏焉眼前,顏焉似乎都要被這妖孽恍了心神。 男子這次果真附在顏焉耳邊說道:“你是什麼,我便是什麼啊,小姑娘。” 他嗬出的氣息微微冷意,卻芬芳如蘭,似山野般清靈難測,又似春花般熱鬨馥鬱,複雜糾結。 “難道你也是女人不成,哼!當真是沒負了你這一身好皮囊啊!” “嗬嗬,小姑娘當真是伶牙俐齒啊。你叫什麼名字?”男子一聲哂笑。 房間裡滿是幽蘭芬芳,原來是個蘭花妖,確實是和我一樣是花妖,他居然能看出我本身,當真是不易對付。師父說以我的資質和多年修煉,想在人間是很難遇到法力高出我的,高出我的都在深山荒林的結界裡苦修。 可是這人竟然看出了我的本身,他的障眼法我這兩日都未曾看破,此人難料,不對,此妖難料,是敵是友現在還未明了,還是先穩住。 我看向他笑道:“我叫什麼名字與你有何乾?” 那蘭花妖看向顏焉怪笑一聲走到窗邊,負手看著窗外明月疏影,低聲笑道:“倘若我明天告訴眾人你今夜偷走了青菩提,會怎樣呢?” 顏焉不信道:“你以為大家都會相信你的鬼話嗎?” 男子又笑道:“我自然有法子讓彆人相信我的鬼話。” 顏焉雖然看不著他的臉,但是心裡知道他必定笑的妖孽,這妖孽當真妖孽,該死! 顏焉疑惑道:“你為何非要為難於我?” 男子輕笑道:“你說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男子轉過身看向我,盯著我道:“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顏焉歎口氣道:“這麼簡單?我叫顏焉,禮尚往來,你也該說說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搖頭道:“當然不會,這隻是我想你做的第一件事而已,第二件就是幫我找到青菩提。至於我的名字,告訴你也無妨。我叫離歌。” 離歌,這名字倒是不合他,真該叫什麼紅豔之類的,對了,豔歌倒是不錯,豔歌豔歌,閹割閹割,嘿嘿。顏焉心裡幾裡拐彎想著許多 想著許多,嘴上還是不慢,回道:“我何德何能能幫上你找到那青菩提。” 那蘭花妖似能看透顏焉心事一般,媚眼上挑笑了笑,又走到顏焉身邊道:“我相信你,你行的。” 男子又看向窗外,目光似遠處秋雲無從尋覓,說道:“這青菩提,我要它大有用處,你若能協助我取到它,我日後也比幫你做一件事,無論何事,我離歌決不食言,無論何事,你言出,我必行。” 蘭花妖說話語氣與前番很是不同,凝重許多,月光漸移,那紅色長袍月光下似凝固的血液一般觸目驚心。 顏焉心頭一跳,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室蘭香。 憂鬱芳香卻又如弦緊繃一觸即發。 “你法力比我高強,何必找我呢?” 離歌笑道:“兩人總勝過一人,我一人之力又怎麼能夠從哪個偷走青菩提的同行手裡取回呢?” 顏焉看看他身上妖冶的大片綻放的紅色花朵好奇問道:“你要這青菩提有何用處,若是為了增加修為我何必幫你,我大可一人去尋。” 離歌臉上浮現憂傷表情,說道:“我答應了一人請求,取來這青菩提給她。” “你倒是會做好人。” “我的事情你不懂,隻有你幫我,這事情於你必是隻有好處沒有害處。” “那好,我幫你一次,我這次來這人世也是有事情要做,這件事我幫你做完,你也必要幫我做我的事情。” “一定。”離歌眼神堅定。 顏焉答應離歌不為彆的,隻是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拿到拿不到就是看他的運氣了。 況且看他這麼美貌,她也並不討厭。 月華如練,銀輝自窗口一瀉而入,離歌站在月光裡。 他的美是凜冽的。 刀鋒一樣淩厲而觸目驚心。 美的近似於絕望的希望,微弱的像是要和世界同歸於儘一般。 落紅滿地人不傷,花落驚心似斷腸。 已經有雞叫聲傳來,似要啼破這清明黑夜一般,差不多已是寅時了。 顏焉問道:“那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離歌微微笑道:“明天早上清平寺青菩提丟失必會傳出,那個圓明觀的道士必然要去尋找,你不要小看他,他可是圓明觀這些年赫赫有名的圓明六子的第三子,當然你剛踏足人世不知道圓明六子多麼厲害。我猜測他必然有圓明觀親傳的工具寶物來尋找青菩提的下落,你這幾日必須找上他和他一起上路,我會想辦法暗暗跟在你們身後,一旦你先知道了青菩提的下落你就要告訴我,我們二人可以一起去取。” 顏焉瞪了一眼他道:“不行,那秦淵是道士,我隻是一個小妖罷了,我答應幫你,可是不代表我願意為你冒生命危險。” 離歌安慰道:“這一點你儘管放心,我已經感應出來,不知道為什麼你的妖氣極弱,雖然你是花妖,可是不管是花的味道以及妖的味道都很淡,不是那種隱藏的淡,若不是我和你同為花妖,我是絕對看不出來你不是人的。” 聽到他這話顏焉嘴角不禁抽了抽,不是人,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呢。她的妖氣確實是出奇的淡,這一點師父師兄師姐們也都和她說過。 見顏焉不吭聲,那離歌又繼續說道:“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我才想要和你合作,要知道現在這世上處處皆是道士,我們妖大都已是不便踏足人氣旺盛之處。我已經被那個道士秦淵懷疑了。若是我在他旁邊的話,還不是等著被他抓。以你的氣息,若是你不在秦淵麵前施行法術的話,他是絕對看不出來你是妖的。說來奇怪,你的妖氣怎麼會如此微弱。” 顏焉看看他放聲笑道:“本姑娘天賦異稟,你就不要妄想了。” 離歌微微笑了笑,然後說道:“那天賦異稟的顏姑娘,如何接近秦淵,你就好好想想了,我恭候你的佳音。這隻蔚蘭笛你先收著,一路上你們居於何處,走那條道路,以及最新消息等等你都可以吹它告訴我。”離歌伸出手遞給顏焉一隻青翠通透的碧笛。 顏焉接下笛子疑惑問道:“那這笛聲如何與消息對應呢?” “這笛子的好處便在這裡,即便是不懂樂曲之人也不妨事,隻要持笛置於唇邊,心中所想儘化為悠揚笛聲,且笛聲隻有我一人可懂,因為這笛本就是我的葉子幻化所得。你好好保存,切勿丟失。” “這麼神奇,問你個問題,你是不是有感應他人心事的能力?”顏焉依然覺得他似乎對自己心中所想,一絲一毫了如指掌,奇怪。 離歌邪邪一笑,宛如鬼花開於唇畔,道:“這和你無關,你說呢?” 純屬廢話!顏焉腹誹,真是隻臭妖怪,說話和不說有什麼區彆,還不如是啞巴,過分! 鄙視了他一眼說道:“那現在我們倆還無關,一切明日再說,你走吧,不送了!” 離歌笑笑不作一詞,可是忽然臉色一變,眉心一皺,說道:“你去開門看看。” 作勢要向窗外躍出。 走廊裡隱有人語聲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陣急切的敲門聲響起。 怎麼會有敲門聲。()